2013年5月6日 星期一

飛雲

心緩緩地褪色
天空中大河奔流
靜如花開
悠游乎
宇宙之魚

( 民81年11月作,民102年5月2日定稿 )

現今評注 ( Jan. 23, 2019 ) :

宇宙之魚在天空中悠游,人類在大地上忙碌度日。現代人很少仰望天空,由於生活步調過於快速,在時間觀念的催促之下,大部份的人沒有心情好好看一看天空。「宇宙之魚」是把「宇宙」生命化,然而宇宙之魚本身並沒有時間觀念,只有人類才有時間觀念,也就是時間感。飛雲千載,悠然於心。

現代靈性哲學家克里希那穆提 ( J. Krishnamurti ) 認為思想與時間感是需要擺脫的局限,在局限之中不可能觸及「無限」,思想一旦自然靜止,時間感也會停止;其實一切知識、記憶與思想就是自我,就是時間。古代《 莊子 》裡記載,黃帝曾向廣成子請教「至道之精」,廣成子覺得黃帝太忙碌了,心境浮躁,不足以語至道,暗示黃帝「閒居三月」之後再來問他。顯然,一顆忙碌的、時間感強化的心不適合聞道。孔子曾說:「朝聞道,夕死可矣。」聞道之事可說是「時哉!時哉!」,而時機似乎與人的心理狀態有所關連。

無奈的是,越往現代發展,人的時間觀念就越強,古代的人時間觀念比較淡薄,遠古時代的原始人可能幾乎沒有時間觀念。在現代社會中,一切講求效率,「沒有時間觀念」是個很負面的形容詞,在競爭與發展的社會氛圍裡,人人都很有時間觀念;尤其在當今的資訊化時代,時間的速度似乎變快了,匆忙成了習慣。在當代社會裡,「沒有時間觀念」幾乎無法生存,而不需要工作的人卻也閒不下來,或者閒下來反而生了病,這「閒」之一字真不簡單;只好「忙」與「閒」兩極並存,抽點時間來「沒有」時間觀念,平時則警惕從容。如果是人際互動,則應守時,提早準備,尊重別人的時間。

草地

雲開夜空
廣大的球形喜悅
小草期望著
以雲朵為植根的土壤

( 民102年4月12日 / 15日作 )

2013年4月2日 星期二

葉子

石邊獨坐
心鈍無思
一片葉子落入懷裡
方形與圓形的融合

( 民102年3月6日 / 12日作 )

後語 ( May 15, 2021 ):

當時覺得那片偶然飄來落入懷裡的葉子介於梭形與橢圓之間,那種形狀難以形容,大約就是方形與圓形融合之後所產生的形狀。那座公園的嶙峋大石旁邊有個座椅,後面有個中棵的榕樹,更後面則是一排高高的阿勃勒樹,當時在夜色中完全沒有想到那片偶然的入懷之葉是什麼樹的葉子,以致於沒有明確的印象,這反而增加了神秘感。

方形的屬性是剛,可代表陽性;圓形的屬性是柔,可代表陰性。《易經 ‧ 乾卦 ‧ 彖辭》裡說:「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其中「太和」意謂陰與陽靈活融合的和諧之境,若春陽與秋風,亦若中道,太和即太中,太中即太極。我人得到的啟示是:屬於陽性、剛強的乾道者若能懂得變化陰柔,領悟陰陽融合、剛柔有致的性理天命,就能達於太和之境而長保基業與優勢,此是為利益之正道。

自由

夢境中
人最自由
可惜忘了
可以變

( 民102年 [ 2013年 ]  2月2日作,民104年1月15日修改 )

2013年2月6日 星期三

心靈

夕暮超異的色彩
使宇宙寂靜
面對落日
我看見心靈

( 民82年3月28日作,民101年11月10日定稿 )

後語 ( Dec. 14, 2020 ):

所謂的身、心、靈,身是「身體」( body ),心是「心智」( mind, intellect ),靈是「靈性」( s/Spirit,個體 / 宇宙靈性 )。人類有心智,故而能隱約感覺到有宇宙靈性存在,其他動物則否。人類想觸及宇宙靈性,但心智和宇宙靈性之間有本質上的差異。宇宙靈性是不可觸及的,各種哲學思維、宗教行為、淵博的學識、深奧的理論、宏偉的作品、精闢的言論、繁複的名堂等等似乎都未能真正觸及宇宙靈性,因為上述種種都是屬於心智的,而心智其實是一種社會現象。「心智」就是「自我」,完全獨立的、純粹內在的自我並不存在,每一個自我都是與其他許多自我交流互動而產生的,是由種種外在環境、際遇和條件塑造成的,自我其實並沒有主體性。佛陀所說的「無我」( 一切法無我 ) 並不是指「沒有自我」,而是指「沒有主體性」( 一切現象都沒有主體性 ) ,「無我」裡的「我」常意指「主體性」;「無我」的意思可以引申為「其實並沒有具主體性的自我」,每個人的自我都只是種種條件制約下的產物,不需過度執取。

本詩所言「面對落日 / 我看見心靈」,這「心靈」比較是指「靈性」。「心靈」( mind, heart, spirit ) 基本上是指心智與情感,但也常包含靈性,「心靈」是一個具涵括性的名詞。所謂「我看見心靈」可以指看見自己的心靈 ( 有限 ),也可以指看見宇宙靈性 ( 無限 ),那表達的是有限者與無限者偶然融合的感動與喜悅。本詩其實也未真正觸及宇宙靈性,因為本詩也來自心智。

夜思

端坐夜空
織女星作左眼
牛郎星作右眼
人間在背後

( 民81年 [ 1992年 ]  7月27日作 )

現今評注 ( Nov. 10, 2018 ) : 

兎子象徵智慧,小野兎的機靈常令大老虎望塵莫及,同樣地,有時短詩比長詩更能令人產生無限的感慨。本詩略微帶點兒童詩的風格與意趣;的確,有時兒童詩反而能在簡單之中體現奧秘,正如德國浪漫主義詩人諾瓦利斯 ( Novalis ) 認為童話故事是表達神秘「實在世界」的最佳體裁。同時代的詩人 F ‧ 施勒格爾 ( F. Schlegel ) 曾說:“ No poetry, no reality. ”,此處 reality 意指「實在」,而非「現實」,在「實在」裡才有真正的自由與自在。透過詩,洞見「實在」。

晨間

諦聽
花朵與晨霧
之深吻
時空靜謐
存在與消失

( 民81年6月24日作,民101年11月5日定稿 )

現今評注 ( Feb. 14, 2019 ) : 

〈 晨間 〉這首絕句似的短詩看起來很輕盈,其實它很有重量;詩行裡隱含著感傷,尤其「存在與消失」是本質性的哲學問題、生命問題。

晨霧會消失,花朵也會消失,兩者都會再生,但已不是原來那團霧,也不是原來那朵花。人死亡後,身體會分解消失,心識也會消失。佛陀不認為人有恆久不滅的靈魂,若說人有永恆的靈魂,即違反了原始佛法的「三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世間萬事萬物 ( 諸行 ) 皆屬無常而不能永久存在,世間一切事物與現象 ( 諸法 ) 皆屬條件組合 ( 因緣和合 ) 而沒有真正的主體性 ( 無我 )。每個人都會消失,沒有任何人的靈魂可以存在一千年、一萬年,甚至幾億年。但存在與不存在是屬於「世間法」的相對觀念,在「出世間法」的層次裡則無相對屬性。佛陀在世時並不直接回答關於人死亡後是否有生命主體之類的問題,因為那些是無益的「無記」問題。佛陀滅度 ( 去世 ) 後的狀態是不生不滅,非有非無;「涅槃寂靜」中的「寂靜」不是指沒有聲音,而是指「不落入相對」,「涅槃」不是死亡,而是寂滅、煩惱滅盡、空性。

雖然現在這個「我」會死亡而消失,但與「我」類似的另一個人 ( 另一個「我」) 可能隨後誕生,這是根本「無明」的複製作用。「無明」基本上來說就是愚癡、無知,亦可引申為黑洞般的生命意志,那是整體性的、昏昏昧昧的根本意志,類似盲目的原始生命動力。「無明」以這個「我」的世間經驗、特質與言行 ( 即所謂的「業」) 為藍本,再度投射出一個類似「我」的生命,而這個新生的另一個「我」會受到來自宇宙的個人因果反饋。這大約就是輪迴,而輪迴就是一種不斷「複製」與「反饋」的循環現象,一個個類似的「我」在時間的長河裡相續滋生 ( 同時也不斷受苦與受樂 ),相繼消失,生生滅滅,有如泡沫,數之不盡。

這裡所謂的「反饋」是一種類似回聲的反射作用,人給出什麼,就會得到什麼。給出善,以後可能得到善;給出惡,以後可能得到惡。這不是道德定律,而是物理定律。宇宙像個巨大的空谷,它會自然地反射聲音,向它發出什麼聲音,就會有同樣的回聲反射回來。但宇宙不是立刻產生回聲,而且回聲的過程也可能受到干擾。人類的所作所為具有類似電磁波的屬性,在宇宙磁區裡會留下記錄。故而「菩薩畏因,眾生畏果」,道理即在於此。

在一部並非佛陀所說的寓言式經典《 維摩詰經 》裡記載,佛陀在毘耶離城弘法時,城中有一位長者維摩詰居士,智慧高超,且和光同塵,是一位成道者。有一次維摩詰生病了,好一陣子沒外出說法,佛陀一一請他的弟子前往探病,但佛陀的十大弟子都不願意去,因為他們以前跟維摩詰居士對話時都吃了不少虧,甚至被教訓,故而不敢再去應對,佛陀只好請智慧第一的文殊菩薩率領眾弟子與多位菩薩一同前往探病。一行人來到維摩詰居士家裡,文殊菩薩大約微笑著問說大居士怎麼生病了,維摩詰回答:「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文殊菩薩進一步問道為什麼會生病,維摩詰回答:「從癡有愛,則我病生。」( 癡:愚癡;愛:貪愛。)  顯然一位成道者與眾生是一體的,他深深感受到「無明」的作用;成道者與眾生一起執迷,也與眾生一起覺悟。後來維摩詰提出如何進入「不二法門」作為主題,在場多位菩薩一一發表了精闢的見解,最後文殊菩薩請維摩詰發表見解,這時一向辯才無礙的維摩詰當下緘默不語,無所答覆,大家覺得很納悶,文殊菩薩卻讚嘆道:「善哉!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原來這時一有言說就是錯的,以無言無語的空寂來回應最為適切。如此看來,維摩詰可與摩訶迦葉並列為禪宗的遠祖,但維摩詰是一位虛擬的人物 ( 應非完全憑空虛構的人物 )。

( 本文中含有些許個人見解,但仍以佛陀在世時與滅度百年內的原始佛教思想為基準,若感突兀,請多包涵,本人無意於宗教論爭。2019年2月14日。)

半睡之夢

不斷內縮
微中子世界
無邊廣闊
攀牆,雙肘 ── 上
牆內星團燦光
雲氣般藍光冷冷
我偷爬了宇宙的外牆

( 民81年5月20日作,民101年12月下旬定稿 )

2012年10月2日 星期二

贈 Gary Snyder

寒山觀元化,參寥氣清朗;玄豹夢九州,西溟林野曠;
霜藍鹿跡迷,心月透萬象;長懷虎溪笑,煉石道相忘。

                ( 民79年 [ 1990年 ] 9月18日至 20日作,民102年 [ 2013年 ] 6月18日修改 )

望舒獨白

夜海無塵鏡,爰爰映虛盈;寒氣未知遠,彩璘結幽空;
姮娥神清澈,容華登遐時;道循復千載,天地竟何事?
                                                                          ( 民79年8月27日至 9月4日作 )
                                                     (  望舒為月神之御者,見《廣雅‧釋天》。 )

劉晨、阮肇獨白

空悲故舊體山阿,未傷仙緣曾幾何;夢幻梓里湮已遠,身世湛然南州鶴。
                                                                                       ( 民79年8月20日 / 21日作 )
                                             (  劉晨、阮肇誤入仙境之事見南朝宋代之《幽明錄》。 )

王敬伯事跡

情世荒涼本易愁,無端歡愛勝千秋;空餘此身見月明,髮夜從來泡影中。
                                                          ( 民79年8月7日 / 8日作,民90年9月9日定稿 )
                                                          (  王敬伯豔遇之事載於梁朝之《續齊諧記》。 )

梁玉清獨白

北斗夢寒仙洞杳,太白未若當年皦;玉清冰潔在情真,行雨何必少衛城。
                                                                                           ( 民79年8月5日 / 6日作 )
                                                                     (  梁玉清事跡載於唐代之《獨異志》。 )

2012年9月15日 星期六

晨夢

古院天高雲悠遠,夢中無端淚惘然;昔年舊淚本無餘,情灰欲燃幾度寒?
                                                                                                  ( 民79年8月15日作 )

抒懷一

婺女遙在望,獨歸白玉樓;笙煙飛寒影,古劍斫流星;
紫衣飄冥海,青囊言再逢;峨眉天無月,暗霜待來晨。
                                                              ( 民72年6月作,民98年10月28日定稿 )

抒懷二

孤月已沉問餘年,猶聞開陽深語細;長命未結草自枯,丁令雨絲終天地;
雲螭遠駕陟空光,群玉無人水策寒;處士放鶴西湖秋,丹鍼待卻逢苦眠;
霧海春濤迷望眼,古落星辰久已升;他年悲夢一朝覺,相悅與卿望紫冥。
                                                                       ( 民75年9月作,民94年4月23日定稿 )

抒懷三

天秋星已遙,地廣飛寒葉;雲飄青銅鏡,深空聞靜雪;
幽光豈可問,暖月但存心;萬化流雨逝,谷神天地根。
                                                                 ( 民79年5月作,民94年4月22日完成修改 )

2012年9月10日 星期一

寄遠

皎月何所似,涼臺望思君;繁辭欲相訴,山河隔兩身;
羽翼安可得,徘徊羨飛鴻;嘉會難有期,鬱鬱傷我情;
寥天寒於水,相憐慰北辰。
                                                              ( 民73年7月12日作,民79年9月15日修改 )